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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抄旧作）
表与钢笔 发表于 2008-08-09 22:07:10
血缘真的很微妙，让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见面就充满温情。其实，就在不久之前接到电话时，心里还在嘀咕不会是骗子吧，这世道只有自己想不到没有别人做不到。
前几天，有人打电话来说是老家来的堂兄弟，我父亲四弟的儿子，从北京来成都出差。希望见见我们，特别三妈，我父亲行五但在兄弟中行三，按老家的规矩，子侄们称呼三叔，我妈自然也就是三妈。
在我们堂兄弟见面时，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想法立即烟消去散了。地点在他所住酒店的茶坊里，我喝成都人习惯的花茶碧潭飘雪，他喝铁观音。我长两岁是堂兄他是堂弟。话题当然是关于老家的那些亲戚的情况，其实，老家的亲戚中真正在我脑子里有印象的只有我父亲去逝前来成都探望的小叔和去年在成都工作了几个月的小叔的儿子，其它那些当年我五岁回老家时见过的亲戚都只是记忆里的符号。对我来说记忆深刻的是老家老房子后院泡西瓜的老井和斑驳粉墙上的壁虎。但这些都不妨碍我们谈话的兴致，想回老家去看看的愿望变成了渴望。
最让我感触的还是老家年老的长辈们对他们少小离家外出谋生的兄弟我的父亲的惦念和心疼。
一九五三年，我父亲17岁（老家算年龄是从娘胎里算起的，也就是说其实是16周岁）从江苏高邮家里出来读书工作，从东北到西南辗转于沈阳、北京、绵阳等地，最后终于在成都安定下来，后来认识了我妈，后来有了我和我姐。直到一九八九年他五十三岁去逝，三十六年间，总共也就回老家四、五次，都是利用出公差的机会。
我和我姐唯一一次回老家也是他利用出差的机会，不辞麻烦地捎带上我们。那是1973年的事，我5岁我姐10岁。现在看来他的确有非带上我们不可的理由。先在南京下火车转汽车把我们送到爷爷奶奶那里，他就去上海公干，十多天后又回老家来接我们。
当时已经稍稍懂事的我姐后来回忆，那次我们离开老家时，除了年老体衰的奶奶外，全家人把我们送到汽车站。父亲把我和我姐还有行李安顿好后，又下车跟爷爷拉着手说了很久的话。车开时，我们从窗口向大家挥手作别，爷爷一只手向我们挥手再见，另一只手抹着眼泪，他知道他不会再见到他这个少小离家的儿子了。父亲坐到座位后，也低头抹了下红眼圈或许还有眼角的泪，他也知道他是跟他的父亲诀别了。
前几天，有人打电话来说是老家来的堂兄弟，我父亲四弟的儿子，从北京来成都出差。希望见见我们，特别三妈，我父亲行五但在兄弟中行三，按老家的规矩，子侄们称呼三叔，我妈自然也就是三妈。
在我们堂兄弟见面时，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想法立即烟消去散了。地点在他所住酒店的茶坊里，我喝成都人习惯的花茶碧潭飘雪，他喝铁观音。我长两岁是堂兄他是堂弟。话题当然是关于老家的那些亲戚的情况，其实，老家的亲戚中真正在我脑子里有印象的只有我父亲去逝前来成都探望的小叔和去年在成都工作了几个月的小叔的儿子，其它那些当年我五岁回老家时见过的亲戚都只是记忆里的符号。对我来说记忆深刻的是老家老房子后院泡西瓜的老井和斑驳粉墙上的壁虎。但这些都不妨碍我们谈话的兴致，想回老家去看看的愿望变成了渴望。
最让我感触的还是老家年老的长辈们对他们少小离家外出谋生的兄弟我的父亲的惦念和心疼。
一九五三年，我父亲17岁（老家算年龄是从娘胎里算起的，也就是说其实是16周岁）从江苏高邮家里出来读书工作，从东北到西南辗转于沈阳、北京、绵阳等地，最后终于在成都安定下来，后来认识了我妈，后来有了我和我姐。直到一九八九年他五十三岁去逝，三十六年间，总共也就回老家四、五次，都是利用出公差的机会。
我和我姐唯一一次回老家也是他利用出差的机会，不辞麻烦地捎带上我们。那是1973年的事，我5岁我姐10岁。现在看来他的确有非带上我们不可的理由。先在南京下火车转汽车把我们送到爷爷奶奶那里，他就去上海公干，十多天后又回老家来接我们。
当时已经稍稍懂事的我姐后来回忆，那次我们离开老家时，除了年老体衰的奶奶外，全家人把我们送到汽车站。父亲把我和我姐还有行李安顿好后，又下车跟爷爷拉着手说了很久的话。车开时，我们从窗口向大家挥手作别，爷爷一只手向我们挥手再见，另一只手抹着眼泪，他知道他不会再见到他这个少小离家的儿子了。父亲坐到座位后，也低头抹了下红眼圈或许还有眼角的泪，他也知道他是跟他的父亲诀别了。
这是他带我们回家乡的原因，他要他的父亲母亲跟他们在远方的孙子孙女见见面。
后来不久，爷爷就去逝了，父亲因为工作的原因没有能回去，我母亲去了。这也是我这位堂弟，见到他的三妈我的母亲唯一的一面，在他心里三妈可能也只是一个符号吧。奶奶去逝前，我父亲拼命想赶在他母亲走前见上一面。但当父亲艰难地买到火车票，经过几天火车和汽车的行程赶到老家时，他的母亲我们的奶奶倒底没有等到她最牵挂的儿子已经逝去了。
1989年夏天，听到我父亲身染绝症的消息时，老家的长辈们很多已经年老体衰疾病缠身了，当时尚算身强力壮的小叔受兄姐的托咐来看望他不久于人世的哥哥。在我们这个普遍中年后体形较胖的家族中（包括我跟我这位堂弟都发褔了），父亲和小叔却都比较瘦，像貌最相似。小叔站在父亲的病榻前，兄弟两人默默相对，从两人相似的细长眼睛溢出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到小叔的前襟和父亲头下的枕巾上。
父亲自知将不久于世的日子里，总是用他已经没有多少神采的目光默默注视我、我姐和他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外孙，或是神智不清地向母亲交待后事。面对医生、护士、针灸师和母亲病急乱投医请来的气功师等人却强撑出无所谓的神情。
当时，自以为移孝作忠以国为家的年轻的我在父亲神智清醒时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直到父亲最后昏迷的十来天中的一个晚上，我和表弟守在父母的病榻前。看着父亲骨瘦如材的身形和瘦削的面庞突然悲从心来，握着父亲温热的手痛哭，泪水打湿了大片床单。表弟在旁边诧异无措地陪着落泪。
现在，每当我四岁的儿子兴高采烈或是满腹委曲地看着我他的父亲，我似乎总能从他纯净的眸子里看到我跟父亲四目相对的感觉，依恋、依靠、害怕失去。
1989年夏天，听到我父亲身染绝症的消息时，老家的长辈们很多已经年老体衰疾病缠身了，当时尚算身强力壮的小叔受兄姐的托咐来看望他不久于人世的哥哥。在我们这个普遍中年后体形较胖的家族中（包括我跟我这位堂弟都发褔了），父亲和小叔却都比较瘦，像貌最相似。小叔站在父亲的病榻前，兄弟两人默默相对，从两人相似的细长眼睛溢出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到小叔的前襟和父亲头下的枕巾上。
父亲自知将不久于世的日子里，总是用他已经没有多少神采的目光默默注视我、我姐和他刚出生不到两个月的外孙，或是神智不清地向母亲交待后事。面对医生、护士、针灸师和母亲病急乱投医请来的气功师等人却强撑出无所谓的神情。
当时，自以为移孝作忠以国为家的年轻的我在父亲神智清醒时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直到父亲最后昏迷的十来天中的一个晚上，我和表弟守在父母的病榻前。看着父亲骨瘦如材的身形和瘦削的面庞突然悲从心来，握着父亲温热的手痛哭，泪水打湿了大片床单。表弟在旁边诧异无措地陪着落泪。
现在，每当我四岁的儿子兴高采烈或是满腹委曲地看着我他的父亲，我似乎总能从他纯净的眸子里看到我跟父亲四目相对的感觉，依恋、依靠、害怕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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